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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oolflowe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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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2008-5-17 星期六(Saturday) 晴 |
5月12日,天使之节,“提灯女神”Florence Nightingale的生日,也是我的朋友苏草药的生日。 这天小加了个班: “我校正式注册的本专科学生中,四川生源共有380人。如果以距震中100-150公里范围计算,生源地或家庭住址处于重灾区的本专科学生共有约219人。经数据库筛查,我校没有家住汶川县的学生,重灾区学生主要集中在北川、成都、都江堰、彭州、什邡、德阳、绵阳、江油、绵竹、郫县、平武等地区;部分四川灾区学生家庭遭受损失,房屋和财物受到不同程度损毁,但目前未接到家属伤亡报告。” 震后三小时的消息。四天后,学生亲属伤亡数字出来了,有人说,我们学校是“幸运的”,截至5月16日下午16时,只有两例遇难报告:一个学生失去了哥哥,另一个失去了侄子。负责报告的老师加了一句:侄子,应该不算直系;哥哥,是继母带来的——现在学生情绪稳定。 不算直系。。。?? 记起大学时下一级的一个四川女孩,个子不高,圆圆脸,短发辫。还记得她的样子,是因为她的一篇文章:《想四川》,文字优美,内容全忘了,只这题目仍在眼前,青山绿水粉墙红杏花的四川。 不断有学生要求到四川去,虽然不太清楚自己去了之后能做什么——留给志愿者的工作,更多的恐怕不是救生,而是掩埋遗体。 我认识的、或者说遇到的所有的人都想做点什么。捐款,捐物,献血,义演,签名祈福。。。西门口卖水果的小伙子说,没人来收钱,他自己跑到居民大院里去捐的,又通过手机短信捐了。葛美人说,办公楼里的清洁工也一定要捐,她捐了五块钱,一块一块的零钱。学校接到通知,不提倡学生捐款;但是两天之内,无记名的学生自发捐款就超过了十三万元,物资两卡车——被整齐分类码放的衣服中,有的是全新的,还带着标签。
校园里随处可见学生打出的条幅:我们互相温暖,我们无所畏惧。
我想还是应该有所畏惧的,有畏有无畏。几天里对身边的朋友重复着同一句话:会有更恰当的方式去四川,但不是现在。 周末加班,飞信上的F同学也在加班。 F同学所在的公司捐款捐物逾亿,还租了直升机运送抢险救灾的“青年突击队”,毫无空降经验的小伙子就那样一头扑进余震未息的灾区。公司已有员工遇难,其中有的是因为受灾,有的是因为救灾。我问,怎么没见媒体报道啊?F同学:老总的命令,只做事,不宣传。
又说:人的生命,真是又渺小又伟大。
我:恩,现在觉得离我很近了。
F:之前呢? 我:之前,一阵眩晕。。。一种宿命的感觉吧,博尔赫斯说,未来已经存在。 F:可以有多个未来。
多个?。。。我所不能了解的事。
事实上,我是从5月14日起才大面积地去看报道。不知是由于媒体的放大还是我自己的注意力偏向:这次地震,伤亡最大的是孩子。
每天下班路上,总要撞见从定福庄二小放学的学生,太大的书包压在双肩,年龄小的跟在家长左右,大一点的互相追逐打闹。现在,这些司空见惯的身影让我心口堵得慌。干吗要让他们背这么重的书包呢?
F同学:假设孩子和父母同在你身边,你会先救哪个? 伦理学中经典的两难处境,我无法回答。 F:换成父母和爱人呢? 这个。。。还是没法选择。 命运当头,你别无选择。 刚好同时在翻两本书,法国人布洛赫的《为历史学辩护》,美国人尼布尔的《人的本性与命运》,两本二战中的书。尼布尔,上世纪美国最著名的布道士,在炸弹声中四处奔走演讲,追随的听众事后都惊讶自己不曾想到离场。布洛赫,法国年鉴学派的开山人之一,《为历史学辩护》是他最后一本书,未完成;作者当时已是战士,一边战斗一边写作,后来被俘,被枪决。 大敌当前性命攸关的时刻,这两个人都在耐心叩问无限遥远的问题。用中国话讲,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我很好奇,是什么让人有如此的定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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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oolflower @ 2008-05-17 22:59 大粒盐(0) |
工作中,直勾勾面对电脑,忽然发觉身体微微晃悠,止不住地。 定睛,深呼吸,无济于事,以胸口为轴的漩涡自顾自地暗涌扩散。关了屏幕上的n个窗口,慢慢倒在椅背上。昨是又睡晚了,也不至于啊。。。盘算着要不要告诉对面的T同学:我好像要晕过去了。 静默的三五分钟,或者更久。T同学开口:你刚才晕了么? 我:是啊?! T:我也晕了一下,地震了。 他收到短信,主楼的人都撤了。 不到下午三点钟,google上还没有消息,倒是搜到了4月29日的海淀区地震报道。再十几分钟过后,百度头条证实了刚才的地震。 我们在四层楼的第二层。电话北三环20层楼上的葛美人,办公室没人接。良久,她打回来,刚才也撤了。20层楼上的沙发悉悉索索,人都站不稳了。大批“白骨精”人士跑出高楼,嘻嘻哈哈挤作一团。路人惊诧:有人跳楼了么? 人群中的葛美人已经开始后怕,赶紧给家里打了电话,所幸小美人安然无恙。 此时,海淀区出租车上的夏丽人正烦恼不已,为了学位论文评审稿封面遗漏的一个英文字母。我:你都幸存了,还烦恼个啥呀——夏:*#¥%? 通州区3.9级的余波,北京城里的很多人都没感觉到:四川大地震了。 一个无名县城瞬间让地球人认识了它:汶川。葛美人特地强调,就是大汶口文化的那个汶。让人记取的原因,有时是顽固的留存,有时是唐突的毁灭。 一阵生理上的眩晕过后,似乎没有更多感受。
地震,我从小听到大的一个背景声。高中地理老师的教鞭指点着地图:环太平洋地震带上就剩丹东没大震过了,前面震过的有海城、邢台、唐山。大地震的传闻每十年来一次,仿佛总在夏天。每当压缩饼干和午餐肉罐头脱销,每当城里人集体夜不能寐,每当路灯下的人行道突然冒出来无数小吃摊,烤鱿鱼裹着蒜蓉辣酱热火朝天吱吱作响,人、车和帐篷填满了所有的空地——就是又要地震了。最近一次大震传闻在1999年,电话回去打听,朋友说:是震了啊,都二百多次了。据说我们的幸运在于地质坚硬,震源深。丹东人民的心理承受力应该比较强大:等待地震,等待台风,等待洪水,等待战事……年复一年的日常生活。
但是家人和朋友的电话陆续打来——到底是信息社会——事情就渐渐真实起来。生病在家的小宇同学获准看电视,听说北京有“震感”,首先想起了我:北京?那大姨怎么样啊?这是他不到七年的人生中第一次面对非虚构的灾难。
灾难之所以成为灾难,大概是因为你在这个世界上有所牵挂。
阴天,傍晚,雨又下了起来。照例去星光超市买明天的早饭。居然连存包的地方都没了,交钱的队伍排得跟天天打折的华堂似的,每个人的提篮里都装着食物。管存包的姑娘对我解释: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,都是来避雨的吧。
我还她一个笑脸,没接话,反正她马上就会知道。五步之外,买东西的学生们就在讨论今晚怎样躲震,馒头、方便面、巧克力哪样更抗饿。我照例买了一份早餐包一份蛋卷,我会按时睡觉。
网上搜到两年前的一个旧帖,有人说,真希望有生之年能赶上一场大地震。不知这位今天是否正在四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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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oolflower @ 2008-05-12 17:15 大粒盐(0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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